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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骂街的二婶(小小说)

来源:甘肃农民报 丨 作者:史四满 丨 2017-12-28 10:59 丨 浏览:编辑:马雪娟

  二婶长得漂亮,皮肤白皙,长睫毛,眼睛像弯弯的月牙,鼻峰略略上翘,嘴唇薄而红润;可脾气怪得吓人哩,凡遇到不顺心的事儿,不分青红皂白,就火煸麻子似地站在村子里最显眼的地方怪声怪气地叫骂。一骂就没完没了,极为难听的话,像刀子似的往人心上扎,谁听了心里也发毛哩。

  村里人最怕挨她的骂,慎之又慎。大人们特别叮咛自家的孩子,出门玩耍时,千万别拿二婶家的东西,即使她家房前屋后的石子瓦块也不要动,她家的地边也不能踩。一旦惹了二婶,就把不得了的事儿干下了,不但咱家麻烦了,害的一个村里人就不得安宁了。

  二婶爱骂街倒也起了作用!她家的东西几乎没缺过,包括她家放在大门外的东西也就没人敢害。

  有一天,可怪了,她家的三只正在下蛋的母鸡猛然死了,二婶下地回来,开门看见倒在院子里软溜溜的鸡,脸气得乌青,一股风似的走出大门,去了村里一高台子上,双手卡着腰,破锣一样的声音开始谩骂。

  难听的话在村子的夹道接连骂了几个早上,二婶骂得嗓子沙哑了,还不死心,回家琢磨一番,把问题看在小三身上。

  二婶坐在门槛上,双手托腮,越想越明白:“对,就是他。前不久,他家的小牛在我家的小麦地里啃麦苗,我虽骂了几句,但看在他没爹没娘的分上,我也没有多骂!小三这个没心没肺的,没想到又害起我来!”

  二婶非把这口气出了不可,起身去了村里的一家商店,买来了香纸蜡。

  当晚,夜深人静时,二婶幽灵似地窜到小三家大门口,扑通一跪,划着火柴,点着香,边烧纸,边口里咒骂着,纸也烧完了,骂也停止了,然后磕了个头,消失在夜色中……

  第二天早上小三起床,一开门发现门前的一堆香纸灰,差点气哑了。半晌才想起二婶前几日骂人的事情,这事肯定是二婶做的没跑了。小三回头想想又觉得,为人不做亏心事,半夜敲门心不惊。只要我王小三行得端,走得正,我什么也不怕。小三就没当一回事,若无其事地进屋了,该干啥就干啥去了。

  不多日子,村长在喇叭里给村民们通知:“凡养鸡和养畜户们千万别离家上地去,在家等着我们,乡防疫站的人来了。”村长很认真地把搞防疫的事儿,在广播里重复说了几遍,并且严厉批评了上次不搞防疫的人,村长还说,鸡死了,才知道搞防疫的重要了。

  二婶听了村长的广播,大吃一惊。“原来鸡是得了瘟疫死的,你说这……”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。

  二婶家的鸡死,真相大白了,二婶却心里不安起来,这回把小三冤枉了,这叫人如何是好?二婶见了小三心里愧疚,就是说不出口,一直窝在心里。

  时间不长,二婶家却遭了难,丈夫开着三轮车去买化肥时,车翻车了,人摔成重伤。事故发生后,一个村的人几乎都赶到事故地点,往医院送人的送人,往回抬车的抬车。在这节骨眼上,二婶就是没见小三的人影儿,心想,小三,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,你生婶子的气。今天你没来也好,要是你来在众人面前七七八八地嘀咕我烧纸的事,我的脸往哪儿搁?人家都会骂我是卑鄙的小人。我没眼见梨花村的人了。

  没想到人送进医院,小三就气喘吁吁地跑到医院。进了病房,先叫了一声贵叔,接着很抱歉地对二婶说:“婶子!我昨天去了王村的姑姑家帮忙。今个吃罢饭才回来,看到你家门前歪七扭八的三轮车,我才知道贵叔的三轮车翻了,来晚了对不起啊。”

  小三停了停,又说:“我想,你家既盖房子,又才买了三轮车,手头紧,这2000块钱你拿上给贵叔治病吧!”

  “小三,这……这……”

  “婶子!人非草木,焉能无情!我是个离爹娘早的人,你和贵叔照顾我多年,帮了我多少?要不是你,我怎么能成家,娶上媳妇,抱上孩子?!这钱你一定要收下。”

  二婶接过钱,又一次想起她之前做的事情,忽觉脸上火辣辣地烫烧,两行热泪顺着她略带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,然后“哇”地哭出声了。

  后来,梨花村再也听不到二婶骂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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