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袁举忠
春雨带着轻柔的暖意和缠绵,从灰蒙蒙的天上,从缓缓飘动的云层里,从早春的微风中落下来了。像丝线、像花针,密密地斜织着,淅淅沥沥荡扬在半空,披挂在田野。她们吻着、舐着、润着走过一冬的土地,像是安慰孕育过自己的母亲,好像是一点一点地缝合着母亲心灵上的创伤,也仿佛是奏响了一支欢乐的新春赞歌,吟唱着绿色的希望和未来。
陇南的春天,本来就来得早,惊蛰未过,麦地里的绿已连成了片。山弯弯里,荒坡坡上,野桃树伸出了艳红的脸,就像一群活泼泼的村姑,急切地探听山外春天的消息。
小镇的春雨不如城市那样娇美潇洒,却洋溢着浓重的泥土芳香。
城市的文化人见到雨洗柳梢尖,古往今来的绝妙好词便会朝他袭来,把他裹入春意盎然的诗梦中去。然而这里的人们不是这样。当老农们披着棉袄走到水气浸淫的田地里去的时候,当小伙子们踩着变得松软了的村间土路的时候,当姑娘们呼吸着弥漫在空气中由雨水溅起的泥土气息的时候,“春天来了”这个活蹦乱跳的信号便陡然闪现在眼前。
“春雨贵如油”,在这头场春雨之夜,小镇不知有多少农户人家的男女主人们睡不着觉,躺在床上静听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,这声音若有若无,时疏时密,不停地拨弄着庄稼人的每一根神经。
于是,一夜之间生活改变了它的节奏,流淌在山乡小镇的大小河水好像突然变得喧嚣起来,燕子在各家门前上下飞舞,急促而稳妥地选择着自己安家落户的地方,布谷鸟也开始欢快地唱起了报春的歌谣。
乡镇集市上,农技人员支起大棚,整整齐齐摆放好各类种子、农药、肥料,他们知道,不等这场雨过,庄稼人就会像吸足了雨水的草芽芽一般钻出来,到集上做春耕前的最后一次采购。
那边,从门市部涌出一帮小伙子,红扑扑的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。高兴什么呢牽是春耕的化肥、地膜有了着落,还是惠农的资金已经领到了手牽
小街熙熙攘攘,人们大声说话、大步走路,这凉飕飕、美滋滋的春雨啊,飘洒在人们的手上、身上和脸上,把庄稼人藏了一冬的希望之梦连根兜起,捧到了心窝窝上。他们笑着、望着,在街面上竭力装出一副轻松模样,内心却蹩足了劲,攥紧了拳头,紧张地盘算怎样和他心目中的竞争对手在今年的较量中争个高低。
村头各家门前,人们在紧张地装配和维修自己的犁头、镢头、锄头等农具,木质的敲击声伴随着焦急的斥喝和朗朗的笑声,形成了一曲迎春的交响乐。从一些人家的灶房里飘出了阵阵肉香,那是婆娘媳妇们为家里男人增添气力加做的饭菜。小镇醒了,大地醒了,村庄醒了,庄稼人醒了,到处都在忙。
屋外的雨越下越大了。连绵不断的春雨正梳洗着山川、田野、村庄和绿油油的小麦及油菜,一切都被笼罩在无边无际的雨幕之中,交织成一幅叫人坐不住、立不安、睡不稳的山乡小镇特有的春天景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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